现代小说 女频言情 重返1977:从成为高考状元开始高远高跃民结局+番外小说
重返1977:从成为高考状元开始高远高跃民结局+番外小说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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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火鸟

    男女主角分别是高远高跃民的女频言情小说《重返1977:从成为高考状元开始高远高跃民结局+番外小说》,由网络作家“冰川火鸟”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高远回到家,先把鱼放进屋里。大冷天的,倒不怕鱼坏掉。但也得快点吃完,即便在严寒天气下,也储存不了几天。他又去水池边接了盆凉水回来,倒进水桶里,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保险,因为炉子盖一打开,屋里的温度就上升了,鱼臭了,一上午就白忙活了。于是又把水桶拎到厨房边上,找了块木板压在桶上面,又在木板上放了两块砖头。这年头儿,野猫野狗很多,尤其是野猫,一到了夜晚满胡同乱窜,这桶鱼根本就不够野猫祸祸的。把砖头压实,高远拍拍手,拉开门走进厨房,下了碗清汤寡水的挂面,待挂面煮熟,盛到粗瓷碗中,搁点酱油醋拌一拌,就是一顿简单的午餐。他也没回南屋,拽了个马扎过来,坐下后抱着碗大口吸溜。吃完后又去水池边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橱,关好厨房的门,这才回了房间。肚子里有了...

章节试读

高远回到家,先把鱼放进屋里。
大冷天的,倒不怕鱼坏掉。
但也得快点吃完,即便在严寒天气下,也储存不了几天。
他又去水池边接了盆凉水回来,倒进水桶里,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保险,因为炉子盖一打开,屋里的温度就上升了,鱼臭了,一上午就白忙活了。
于是又把水桶拎到厨房边上,找了块木板压在桶上面,又在木板上放了两块砖头。
这年头儿,野猫野狗很多,尤其是野猫,一到了夜晚满胡同乱窜,这桶鱼根本就不够野猫祸祸的。
把砖头压实,高远拍拍手,拉开门走进厨房,下了碗清汤寡水的挂面,待挂面煮熟,盛到粗瓷碗中,搁点酱油醋拌一拌,就是一顿简单的午餐。
他也没回南屋,拽了个马扎过来,坐下后抱着碗大口吸溜。
吃完后又去水池边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橱,关好厨房的门,这才回了房间。
肚子里有了食儿就容易犯困。
左右无事,高远索性把衣服一脱,只穿着秋衣秋裤钻进被窝,没多大会儿就迷糊过去。
一觉醒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高远伸了个懒腰,跳下床,穿上棉衣棉裤蹬上棉鞋......
很快又把脚从棉鞋里缩了回来。
在冰面上站了一上午,棉鞋里潮乎乎的。
他从床底下找出硬板儿塑料拖鞋穿上,将棉鞋放在炉子边炙烤着。
这一烤,那个味儿散发出来,跟咸带鱼似的,顶鼻子。
窗户是不敢开的,南屋是倒座房,本就阴冷潮湿,搁封建社会,是下人们住的地方,窗户一开,冷风灌进来,这屋子就没法待人了。
高远对这个居住环境越发不满意了,心里琢磨着,得撺掇着父亲赶紧回学院要房去。
不是说年前就要回学院报到吗,如果能在年前把房子要回来,一家人就能在楼房里过年了。
高远强忍着刺鼻的味道,快步走出屋子,关门时特意留了条缝,想着多少进点风也能净化一下屋里浑浊的空气。
他把砖头取下来,掀开木板,见被注入进去的水已经结成了冰,鱼儿们被冻得结结实实,去厨房里拎过来一把斧头,摁住水桶边沿三两下将冰砸开,捞出今天收获的唯一一条鲤鱼来。
接着又拿了剪刀,跑到水池子前,拧开水龙头,结果水龙头也被冻上了。
高远无奈,把鲤鱼放进水池,又跑回屋里拿了暖瓶回来,把热水一点点浇在和水龙头连接的铁管上解冻。
凉水冒着白色水蒸气流出来,高远停止了动作,将聚丙烯暖瓶盖塞进瓶口,放下暖瓶开始处理这条鲤鱼。
先刮鱼鳞,然后开膛破肚,将内脏和鱼鳃取出来,最后整条鱼冲洗干净。
让高远感到高兴的是,这条鲤鱼肚子里居然有一大坨鱼籽。
这可是好玩意儿,营养价值极高,炖鱼时一起搁锅里,好好给老爸补补身体。
高远美滋滋地想着。
当太阳下了山,安静了一天的院子里也热闹了起来。
其他三家住户都在各自搭建的简易厨房里忙活晚饭,丝丝缕缕的烟火气夹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形成了一首美妙的交响曲。
西屋的李凤芝端个盆掀开门帘子走出来,见高远正在收拾鱼,他手里的鲤鱼足有四五斤。
李凤芝的眼神一下就亮了。
“哟,小远,这鱼可不小,你买的?”李凤芝快步走过来,一眨不眨望着鲤鱼。
“凤芝嫂子啊,这天儿上哪儿买鲜鱼去,我钓的,运气不错,钓了条大个的。”
要说这个院子里不让高远感到厌烦的,就只有李凤芝两口子了。
李凤芝的丈夫王立伟是转业军人,从部队回到地方后被安排在区房管局工作。
王立伟铁骨铮铮,很有军人风范。
更加难得的是,王立伟跟老爸能聊到一起去。
两人有个共同的爱好,都喜欢下象棋,空闲的时候经常凑一块儿切磋棋艺。
李凤芝在街道办的塑料厂上班,年纪不大,已经是车间副主任了,她的主要工作是生产加工塑料凉鞋。
两口子人缘好,也不爱掺和事儿,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按部就班的下了班回家做饭。
高远记得,上辈子老爸把这套院子要回来后,动员三个住户搬家,第一个响应的就是凤芝嫂子两口子。
王立伟主动找到单位领导,摆事实讲道理,强调家庭困难,很快就分到了房搬了出去。
这让高远对他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层。
不像北屋的魏红霞一家人,还有东屋的刘前进一家,任由老爸磨破了嘴皮子,就是死赖着不肯走,让老爸头疼得很。
“也是,这大冷的天,副食店里可没有鲜鱼卖,有,也是冻鱼,好一点的带鱼3毛8,咸鱼5毛钱,你这条鲤鱼,拿到副食店里售卖,怕不得7、8毛钱一斤了吧?”李凤芝肉眼可见地吞咽口水。
这年头儿,物资匮乏,平头百姓想敞开肚皮吃顿肉是真的难。
高远明白凤芝嫂子的心思,见她不好意思张嘴直说,就先开口了:“我立伟哥回来了没?”
“还没呢,估摸着再有半个小时也该到家了。”
“那晚上一起吃呗,这条鱼挺肥,我和我爸两个人也吃不完,我炖了,让立伟哥陪我爸喝一盅。”
李凤芝把脸盆里的水倒掉,放下脸盆搓着手说道:“不合适,不合适,你顶风冒雪费劲巴拉钓上来的鱼,我和你哥不好沾这个光。”
高远一挥手,说道:“咱们两家就别见外了,就这么说好了,晚饭您别做了,来南屋吃。”
见他说得真诚,李凤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头答应下来,又说:“小远你等等啊,嫂子给你拿颗酸菜,你切成丝炖鱼的时候搁里面,味道还能好一些。”
说着,她奔厨房,不大会儿拿了颗酸菜回来递给高远。
酸菜鱼啊,难度不小,但高远也会做。
他接过来,笑呵呵说道:“得嘞,您等着吃现成的吧,我去厨房忙活起来。”
李凤芝也笑着说:“嫂子再给你添两个菜。”
这时候,关系不错的邻里之间串门子讲究一个不空手。
人也都朴实,家里有啥好吃的,也乐于跟交好的邻居们分享。
高远笑笑说声好,一手酸菜一手鲤鱼回了厨房开始制作。
他先把鱼放在切菜墩子上,操起菜刀把鱼肉斜着片下来,鱼骨剁块备用。
然后磕了个鸡蛋,取蛋清放进大碗里,又找了瓶63°二锅头倒了一瓶盖倒进去,接着把鱼片倒入,抓匀后腌制去腥。
下一步就是洗酸菜,将酸菜洗好后攥干水分切丝。
切好姜片、葱丝、蒜片后起锅烧油。
油是菜籽油,等油温上来后,放入姜片、葱丝、蒜片爆香,再放入酸菜炒个两三分钟,炒出水分、锅气,倒入开水,把鱼骨、鱼泡、鱼籽也放进去。
煮制十多分钟后,鱼汤入了味儿,才把鱼片一片片顺着锅沿下到锅中,等鱼片稍稍定型,用筷子搅散。
再等鱼片变了色,这时候就可以加盐、味精、白糖和胡椒粉调味了。
前面说过,这年头物资匮乏,但家庭必备的调味料还是能够买到的。
也是限量供应。
高远把鱼盛出锅,一股脑倒进大碗中,刚端到南屋里,老爸也到家了。
“哎哟,好香啊,小远你做的?”进了屋,香气钻进了高跃民的鼻子,走近了一看,满满一大碗酸菜鱼散发着鲜香,高跃民扭头问高远道。
高远拿来了筷子,笑着说:“昂,我做的,今儿运气不错,钓了不少大鱼,这是唯一一条鲤鱼,西屋的凤芝嫂子给了颗酸菜,我就炖了锅酸菜鱼给您尝尝。”
“闻着味道不赖,你说你会炖鱼,爸还以为你吹牛,没想到你小子真会啊,你跟谁学的?”高跃民疑惑地问道。
这个......
高远早想好了说辞,他说道:“您也知道,高中毕业后我无所事事,跟张大龙满四九城瞎晃。大龙的父亲看不惯,就给我俩找了点事儿干。
张叔在轧钢厂食堂当厨师,就让我俩去食堂里帮厨。
我见他厨艺了得,尤其擅长做鱼,就跟他学了几手。”
轧钢厂可是个好地方啊,不仅有张叔,也有傻柱,还有风骚的秦淮如......
“艺多不压身,有门手艺傍身,起码今后不用担心吃不上饭。”高远的解释就这么被高跃民接受了:“去喊你立伟哥两口子一声,让他俩过来吃吧。”
“小远别动了,我和凤芝不请自来。”王立伟撩开门帘子推门走了进来。
李凤芝跟在他身后,端着两盘菜,一盘大葱炒鸡蛋,一盘凉拌白菜心,都是下酒的好菜。
“叔,今儿沾小远的光了,我们两口子也能吃上口鲜鱼。”王立伟摸出烟来递给高跃民一根,笑容灿烂道。
高跃民笑着把烟接过来,王立伟擦着了火柴帮他点上,他抽一口后嘴角上扬:“这小子运气还不错,大冷的天居然让他钓了条鲤鱼。
立伟你也别说啥沾光不沾光的,隔三岔五你弄回来点荤的素的也没少往我家送。
坐,你俩快坐,我去拿瓶酒,咱爷儿俩喝一盅。”

“说得好!”
不知道哪位爷叫了声好,看热闹的行人、邻居们顿时沸腾起来。
“小远说得对啊,封建思想要不得,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个老娘们儿还一脑袋封建残余思想,搁前两年,你说这话就该被拎上台狠狠批斗!”
说这话的是高远的邻居秦大爷。
这老头儿是街道派出所聘请的治安员,办事公道,为人正派,也热心肠,谁家有个困难,秦大爷都会帮把手,深受胡同里广大人民群众的爱戴和尊重。
“甭说前两年了,这两年说这话也不成啊,要我说,就刘婶这个思想,这种企图复辟封建社会不良风气的恶劣行为,就应该被送到革委会去对其进行社会主义再教育。”
人群里又爆发出一个声音。
高远扭头一瞧,是胡同东头的马三哥。
他冲马三哥抱了抱拳,对马三哥的支持表示感谢。
马三哥呲牙一笑,挑了挑眉毛。
刘婶在胡同里不得人心啊,都是因为她那张破嘴闹的。
一顶顶大帽子刷刷飞过来,刘婶脸煞白,这会儿也不嚎了,似乎回忆起某些事情,身子一阵止不住的抖动,嘴唇也哆嗦起来。
秦大爷走过来,瞥她一眼,低声问高远:“要不,我去街道办打声招呼,让领导们过来处理一下?”
“别!”没等高远说话,刘婶闻言腾地站起身,两个大步窜到秦大爷跟前,拉住他的胳膊恳求道:“秦大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求您千万别向革委会告发我,给我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吧。
我也给......小高道歉,求你看在大家都是邻居的情分上,饶婶子一回吧。”
秦大爷冷哼一声,望向高远。
要不要放过她,得高远这个事主来决定。
高远看着眼泪汪汪、心惊胆战的刘婶,心说这娘们儿就是嘴碎,也有点欺软怕硬,却还没坏到复辟封建残余的地步。
自己之所以给她扣帽子,目的是为了打击一下她嚣张的气焰,让她长个教训,以后别再嚼自己家的舌根子了。
也是为了今后收回这套院子做个铺垫,并不是真想把她往死里整。
见她认怂了,高远对亲大爷说道:“大爷,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只要刘婶保证,今后管好她那张嘴,别再背地里说我家坏话,给我父母添堵了,这事儿就这么着吧。
况且街道办的领导们工作繁忙,为了这么点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就给领导们添麻烦,那我也太不懂事了。”
秦大爷诧异地望住高远,仿佛不认识他一样,感觉很陌生,“你小子,啥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这话让街坊邻居们都放声大笑起来。
高远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道:“过完年我就十八了,再不懂事就说不过去了。”
秦大爷欣慰地拍拍他的胳膊,说道:“好孩子,既然你不打算追究了,那......”
他又把目光对准了刘婶那张刻薄的脸,沉声说道:“还不赶紧向高远打个保证,等高远变卦了,你就得进去接受改造!”
刘婶忙不迭说道:“小高,我向你保证,今后绝不会再胡咧咧了,一定管好我这张嘴。”
“以观后效吧。”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刘婶的保证,高远一个字儿都不带信的。
她也就老实几天,过段时间,该作妖还是会作妖。
况且她家二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今儿这事儿她一定会跟她家二小子添油加醋一番的,高远心想,还得防一手啊。
见问题解决了,秦大爷对大家伙儿说道:“散了吧,都散了吧,天儿不早了,该回家做饭的回家做饭,该忙啥的去忙啥,别在这里聚着了,又不是开大会。”
秦大爷的威望起了作用,大家伙儿一哄而散。
门前瞬间清静了。
高远笑着对秦大爷说:“您老来家里坐坐。”
秦大爷一笑,摇头说道:“不去了,你大妈一个人在家,我得回去帮她做饭。”
高远也没强留,目送秦大爷离开后,他才推着自行车,和小姑进了院子。
外面的喧嚣张雪梅早就听到了。
她出来看了看,本想着帮把手,亲自上阵跟刘婶理论一番,发现儿子处理得十分得当,几句话就把刘婶吓得险些尿了裤子,干脆放手任由儿子发挥。
“你个臭小子,就不是个嘴上吃亏的主儿。”笑骂了高远一句后,张雪梅自个儿也笑了起来。
高远把车子支好,挽着老妈的胳膊往屋里走,进了屋后说道:“刘婶这种人,你不吓唬吓唬她,她永远不长记性。为了咱家能过几天安生日子,我才给她扣帽子的。”
高跃然附和道:“二嫂,小远这话说得没错,老刘家的那张破嘴太讨厌了,谁家有个事儿,被她知道了一夸大,不出一个时辰整条胡同的妇女同志们人尽皆知。
她向来会造谣,今儿这事儿要不是小远制止得及时,吓唬住了她,被她传出去,让大家伙儿怎么看咱们一家人啊?
说小远考上了大学是因为祖坟上冒了青烟,是被祖宗关照了蒙上的,对小远的名声也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
张雪梅眯着眼,气愤道:“这个老刁婆,心思是挺歹毒的。不过你教训也教训了,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也向你保证过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
唉......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搬回学院家属楼里去,这破院子,我是住得够够的了。”
高远拍拍老妈的手背,说道:“我也住够了,晚上起夜还得跑到胡同西边去上厕所,也忒麻烦了。慢慢等吧,等我爸恢复了工作,跟院领导提一提,相信很快就能搬回去的。”
他记得,上辈子好像是在次年开春儿,钢铁学院正式复课后,父亲才找到院领导提出归还房子一事,院领导为此开了个会,专项研究了这个事情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才把房子归还给自己家的。
因为学院里存在这种情况的教师不在少数,被打倒的教师们回到原单位工作后,都面临没房住的问题。
不管是为了安抚教师们的心也好,还是为了落实政策也罢,院领导们经过研究后最终还是把收回去的房子又重新分配给了教师们。
张雪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看窗户外面的天,说道:“也只能等着了,你们姑侄俩歇一会儿,我去做饭。”
高跃然也从床边站起身,笑着说:“我不累,帮二嫂忙活忙活。”
高远问道:“晚上吃啥啊?”
“下午买了块豆腐,我还去六必居买了点咸菜疙瘩。”
“咸菜滚豆腐吗?”
“滚个头!日子不过了,这么奢侈?用热水焯一下,切点葱花拌一拌就得了。”
中午饭还三菜一汤呢,虽说都是萝卜白菜。
我刚考完你就降伙食标准,老妈您这脸变得也太快了一些。
高远强忍住吐槽,默默接受了这个现实。
张雪梅和高跃然去厨房里做饭了。
高远摸摸肚子,倒没感觉到有多饿,只是觉得胃里缺油水。
在这个有钱也买不到肉的年代里,副食本上连那些鸡蛋、油盐酱醋、豆腐、芝麻酱都是定额配给的,按人头来计算。
想吃顿肉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只能去那几家不要肉票的大饭店里过嘴瘾,比如说京城饭店。
但普通群众根本消费不起,因为太贵了。
再想打牙祭怎么办?
别人没办法,高远有招儿。
高考结束了,闲着也是闲着,他决定明天去护城河边上钓几条鱼来改善生活。
鱼竿是没有的,但这也难不住他。
家里有夏天撑蚊帐用的竹竿,还是经过火烤的,一根一米半长,韧性十足。
鱼线就比较麻烦了,这时候大多是棉线,很不结实,一扯就断。
高远琢磨了琢磨,把主意打到了小姑身上。
小姑在区棉纺厂上班,棉纺厂里最不缺的就是扯不断的化纤线,给小姑一毛五分钱,让她跟车间主任买一卷,鱼线的问题就解决了。
最后是鱼钩,这个也不难。
老爸还在首钢工作呢,拜托工友们帮着磨两根倒死钩的钢针不成问题。
至于说浮漂,现在是寒冬腊月啊,不论护城河还是什刹海,水面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想钓鱼,得砸开冰面才行。
所以说,浮漂的作用不大,凭手上的感觉就能知道鱼上没上钩。
高远想到了就去做。
他出门跑到住户们共用的杂物间,拉开灯绳,在墙角边上发现了竹竿,挑了一根一米出头的,又找了块破布从头到尾擦了一遍。
掂了掂分量,挺趁手,这才拉上灯绳走出来。
天已经全黑了下来,高跃民也踩着夜色到了家。
看一眼桌子上的菜,葱花拌豆腐、酱黄瓜、酱豆腐......
高跃民啧了一声,调侃道:“这还真是......一夜回到了解放前啊。”
高远和小姑对视一眼,都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老爸是有点幽默细胞的,他只是不外露罢了。
前些日子还像条咸鱼的儿子突然就鲤鱼打挺了,让高跃民的心情都灿烂起来。

高跃民不是个古板的人,他也抽烟喝酒。
起初是只喝酒不抽烟,染上烟瘾是因为被下放劳动后心情郁闷,偶尔抽一根解解闷,没成想抽着抽着就有了烟瘾。
高远也会抽烟,烟瘾也不小。
见老爸奔里屋了,他从王立伟手里把八分一盒的经济烟抢过来猛吸了一口,喷出一大团烟气。
嗯,爽了。
王立伟目瞪口呆,指着他想说点啥。
“嘘!淡定,抽口烟而已,没啥好大惊小怪的。”高远低声说道,顺便把烟又递还给他。
“你个臭小子,真是一点好都不学啊,你才多大,就学会抽烟了?”王立伟接过烟来,笑骂他一句。
“这玩意儿还用学吗?看也看会了。立伟哥,你这烟也太难抽了,抽一口,满嘴烟沫子。”
这时候有段顺口溜:省中华,市牡丹,高级干部辽叶烟。年轻小伙大生产,工人阶级两毛三。贫下中农大烟袋,小毛孩子八分钱。
这个“八分钱”,说得就是经济烟。
高远不明白,按理说王立伟这个国家干部,不应该抽档次这么低的香烟。
以他的工资水平,抽不起中华、牡丹,抽稍微好一点的大前门、光荣、飞马还是不成问题的。
王立伟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抽点顺口的烟啊,你哥我老家是农村的,家里上有六十岁的父母,下有四个弟弟妹妹,全家就我一人儿在京城工作。
家庭负担太重了,见月都得往家里寄钱,能有包烟抽就很知足了,可不敢再得陇望蜀,奢望抽啥名牌香烟了。”
高远拍拍他的手背,不再提这茬了。
现阶段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农民有农民的苦,有些话说出来,不仅起不到安慰的作用,只会给别人添堵。
高跃民拿了瓶二锅头过来。
高远接过来,拧开瓶盖给老爸和立伟哥各倒了一杯。
这酒具叫八钱杯,也就是说一杯不到一两,在京城老百姓家中很常见。
酒倒满,高跃民笑着问高远:“你不喝点儿吗?”
“我......可以喝点儿吗?”高远愣愣地反问老爸。
高跃民乐了:“过了年你也18岁了,到了喝酒的年龄,爸不限制你抽烟喝酒,你自个儿掌握个度就成。”
高远笑逐颜开,也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端起酒杯跟老爸、立伟哥碰了一下,浅抿了一口。
哎呀,舒坦。
“尝尝小远做的鲤鱼,我觉得味道应该不错,你们两口子别客气啊,趁热吃。”高跃民说完,提起筷子先夹了个鱼片放进嘴里咀嚼着。
鱼片吸收了酸菜的酸味和胡椒粉的辛辣,酸辣鲜的味道立刻征服了他的味蕾。
他又喝了两勺汤,更觉鲜美无比。
高跃民冲高远竖起了大拇指,说道:“跟你张叔没白学,这手艺地道了。”
王立伟和李凤芝也吃了几片鱼肉,都称赞高远厨艺了得。
高远谦虚道:“您几位过奖了,喜欢吃这简单啊,反正考完试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只要天儿好,我就去钓鱼,钓上来后多做几回就是了。”
王立伟对钓鱼这项运动也很感兴趣,他说道:“找个礼拜天,我跟你一起去。对了小远,你这鱼从哪儿钓的?”
高远也没瞒他,说道:“从后海。”
“我说呢,也就是后海的水质清澈,鱼的生长环境得天独厚味道才能如此鲜美,要是从护城河、通惠河里钓上来的鱼,腥味就很重了,怎么做都不好吃。”王立伟说着,又拿起勺舀了点汤送进嘴里。
高远笑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个,又喝了一口。
一顿饭吃得四人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满满一大碗鱼肉被吃了个一干二净,酸菜和鱼汤也进了四人的肚皮,更别说凤芝嫂子端过来的两盘下酒菜了。
还有鱼籽,高远全夹给父亲了。
跟高远约好了周末去钓鱼,眼看时间不早了,王立伟两口子告辞离开。
次日一早,高远醒来。
老爸去上班了,无论刮风还是下雨,晴天或是阴天,他都雷打不动地早晨五点半出门。
高远很佩服老爸对待工作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优秀品质。
起床穿好衣服,他照旧先去院子里洗漱一番,回到屋里端起尿盆出门倒了,顺便上了个大号。
神清气爽。
这个点儿是不需要排队的。
一大早赶着出门上班前,公共厕所门口才叫热闹。
大家排着长队耐心等候,赶上在里面蹲坑的稍微耽搁一会儿,外面的人憋不住了,喊口号的,叫骂声就起来了。
里面外面对着骂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着,跟一出闹剧似的。
要不怎么说,高远在胡同里住够了呢,上个厕所都不方便。
有些年代文里说,趁着6、70年代物价便宜,抓紧挣钱买四合院,等将来院子一升值转手卖了,主角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纯扯淡的好吗?
首先说,这个年代大多数四合院都是公家财产,私人宅院太少了,即便有,也不允许私下里进行交易。
其次,你去问问老BJ人,有几个是愿意一辈子住在胡同里的?
甭较真儿说什么住四合院接地气儿,是一种情怀伍的。
三十年后,政府的腾退政策一出来,被纳入到拆迁范围的本地土著,飞蛾扑火一般拿着房契、地契涌入房管所进行登记。
生怕去晚了就分不到好楼层了。
这才是老BJ人对待四合院的态度。
有抽水马桶和独立厨房用,谁也不愿意共用厨房,挤公共厕所,每天一早还要倒尿盆。
对了,王菲也倒过尿盆。
这说明,她晚巴垧也是会起夜的。
言归正传。
高远拉了泡好屎,心情愉快地回到了院子里。
刷了尿盆后他就无所事事了。
往三抽桌前一坐,他开始考虑起自己能做些什么来。
再有一个月,高考成绩才会公布,在这一个月里,自己总不能闲着吧。
他原本打算等高考成绩出来后再实施下一步的计划。
现在他却改变了想法,进度表得提前了,要不然真就闲的长毛了。
写点什么东西呢?
高远首先排除了写短篇小说,写散文、诗歌这个选项。
原因很简单,无论是短篇,还是散文、诗歌,数字太少,赚不了多少钱。
其次,大长篇也不成,因为字数太多,费时费力不说,当前也没有几家报社或者杂志愿意刊登。
高远又回忆了回忆,不多,诗歌不算。
国家规定:诗歌,每二十行算一千字,每千字10——20元。
于是,就有了:
为你写诗
为你静止
为你做不可能的事
为你我学会弹琴写词
为你失去理智......
诗人相当于白嫖!
如此一想,留给高远的选择就只有写剧本这一个选项了。
准确地说,不是写,是抄。
高远上辈子读书多,看过的电影也多,对于一些经典作品,他记忆犹新。
他对抄袭后世的经典影视作品也没啥愧疚感。
不当文抄公,不就白重生了吗?
不过,在这个时代里,抄点啥剧本合适呢?
《庐山恋》?
不行。
《保密局的枪声》?
这倒是一个好故事,高远将它列为备选,但觉得现在还没到把这部片子拿出来的时候。
他有点犯愁了,找到一个符合这个时代风貌,不脱离实际,又有可看性,让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剧本简直太难了。
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一晃神儿的工夫都快十点了。
高远干脆不想了,起身奔厨房,又拿来斧头对准满桶冰疙瘩咣咣一顿凿。
敲开冰面捞出一条黑鱼,六七尾三两多重的鲫鱼,用几张报纸包严实了,找个网兜往里一放,出门去纺织厂找小姑。
“大爷,忙着呢。”纺织厂门口传达室,高远摸出半包前进烟递给看门大爷一根。
大爷一瞧又是他,咧嘴一乐,接过烟来叼上,说:“不忙,又来找你小姑啊,先给我点上,我再帮你喊人。”
高远也叼了根,掏出火柴盒擦着了一根,先给大爷点了,自己也点上,摇了摇,火苗熄灭,往地上一扔,笑道:“给您添麻烦了。”
“你小子还算懂事儿,不像有些小年轻,眼里没人。等着,我给生产车间摇个电话,让你小姑出来一趟。”
大爷一看就是性情中人,拿了好处是真办事啊,说完后就把手放在了话筒上,摇把子都快摇出火星子来了,接通后大声说道:“三车间吗?叫高跃然同志来大门口一趟,有人找。
谁找她?
我他妈跟你汇报得着吗?
赶紧的,耽误了领导的事情,小心领导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还冲高远眨眨眼。
高远哈哈大笑,这大爷,有个性,还挺哏儿,竟然敢打着领导的旗号谎报军情,服了!
他把剩下那十多根烟轻轻放在窗户后面的桌子上。
大爷会意,拉开抽屉,手一扫,半包烟就扫进了抽屉里。
这事儿没少干呐,动作太熟练了。
高远又乐得不行了。
高跃然一路小跑着来到大门口的时候,定睛一瞧,自家大侄儿正在跟传达室的齐大爷扯闲篇儿,一老一少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齐大爷笑得两道眉毛都不一边齐了。
高跃然却心里憋气,这家伙,搞什么搞?
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冒充领导。
她走过来,伸手揪住高远的耳朵,面带怒色训斥他道:“臭小子,胆儿肥了啊,连领导你都敢冒充,想死啊你?”
高远哎哟一声,扭头见是小姑,连忙解释道:“不怪我,真不怪我,小姑,你借我三个胆子我也不敢冒充领导啊。大爷,您快帮我解释解释啊,冤死我了都。”
大爷朗声大笑,止住笑声后对高跃然说道:“松开手吧丫头,这事儿不怪他,打着领导的旗号把你喊来的是你大爷我,跟你侄子无关,你冤枉他了。
大爷就是觉得你们那个车间主任有点装,我不愿意跟他费那个事,这才谎报军情把你骗出来的。”

“啪!”
皮带破空的声音让高远浑身一颤。
后腰火辣辣地疼,他抬头望去,父亲高跃民举着皮带的手在发抖,脸涨得通红:“你是不是非得气死我心里才痛快了?咱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没点数么?
你大伯至今还在牛棚里写检查,你爹我就是个臭老九,想要恢复教师身份还不知得等到哪年哪月,你妈还在乡下当赤脚医生。
四年了,你姐下乡插队整整四年了,想要回城遥遥无期!
你呢?一天到晚正经事不干一件,今儿去同学家里刷个夜,明儿去马路边上拍个婆子,小小年纪不学好,抽烟喝酒骚扰女同学你倒是学了个一门灵,你混到哪天算一站?
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喝点酒就不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了,大半夜的你跑到人家乔珊家里去想干嘛?脸都被你丢尽了!”
看着父亲气急败坏,对自己大失所望的样子,高远首先确定了一件事情,他重生了。
这个场景他很熟悉,那是埋藏在记忆深处,久久无法忘记的一幕,那么的鲜活。
这是1977年的深冬,昨天晚上他又一夜没回,偷了家里的粮票换了两盒烟两瓶酒跟同学张大龙潇洒了一回。
酒精上头,二半夜里跑到漂亮女同学乔珊家窗户前对姑娘表达爱意,把姑娘吓坏了,嗷一嗓子惊动了姑娘的父母,他被乔珊的父亲和哥哥抓住,一顿打是避免不了的。
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要不是看在两家人还算熟悉的份儿上把他放了,乔珊的父亲当场就要报警,治他一个流氓罪。
心虚了一天的高远也知道这件事情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得回来面对。
一咬牙一跺脚,把心一横,他回了家。
果不其然,乔珊的父母刚从家里告完状离开,他刚踏进房门,父亲的腰带就抽了过来。
重生在这个时间点上,还真是......
“爸......”端详着暴怒的老爸,高远的喉头像堵了一团棉絮一般,眼眶也发红了,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他发现,父亲的中山装第三个扣子松了线头,袖口的毛边已经磨得发亮,那双写板书的修长手指,现在攥着皮带暴起青筋。
记忆里,那个总把衣服熨烫得笔挺的大学老师,不知何时已两鬓斑白,法令纹深得能夹住粉笔。
高远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硌得生疼,却不挪动分毫。
他眼含热泪声音颤抖:“爸,我错了,打我一顿能让您消气的话,您打吧。”
犹记得,上辈子这件事情造成的影响特别恶劣。
面对父亲的怒火,自己死不悔改不说,还梗着脖子对父亲说了一堆“少年慕艾、爱情无罪、恋爱自由”之类的混账话,把父亲气得心绞痛住进了医院,人差点就没抢救回来。
病情虽说控制住了,父亲却也就此落下了病根,在高远30岁那年,父亲突发心梗,撒手人寰。
无数个夜里,高远都偷偷看到母亲捧着父亲的遗像潸然泪下。
自那以后,姐姐也把自己当成了仇人,上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更让高远后悔不迭的是,父亲住院后他并没有吸取教训,反而把父亲之所以病重入院都是因为乔家人告自己黑状引发的,这让他愤怒,愤怒的结果是他更变本加厉地骚扰乔珊。
最后导致已经考上大学的乔珊不堪其扰选择退学,后又远走海外求学。
乔珊的父亲乔远南盛怒之下对高远出手了,无论高远在哪个单位工作,乔远南都会利用自己的影响力给高远下绊儿,导致他一辈子碌碌无为。
蹉跎半生,仍孑然一身。
回首前世的悲惨境遇,高远恨不得给自己狠狠来一下子,这就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自己堪称是自作孽的典范了。
十七岁少年单薄的身板裹着六十岁残躯重生的战栗。
这一刻,高远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既然老天爷给了自己重来一回的机会,那就抡圆了活一把吧。
要弥补上辈子的遗憾,不能再让父母为自己操碎了心,亦不能再跟乔珊纠缠不清了,更得改善和姐姐的关系。
听了高远的话后,高跃民突然哑了嗓子,怔怔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自己这个儿子了似的。
“小远你......真的知错了?不是糊弄你爸玩儿?”半晌后,高跃民颤声问道。
高远抬起头望着父亲,诚恳地说道:“爸,我真的知道错了,就像您说的,我喝点酒就不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了,不该撒酒疯去乔珊家里瞎胡闹。
您放心,回头我就去乔家向长辈们和乔珊同学道歉。
还有,我也不该偷家里的粮票换酒喝,咱家现在这么困难,因为我的任性导致家里断了粮,我罪过太大了。”
高跃民向前走了两步,俯身抓住高远的肩膀,叹息一声后说道:“倒也没到断粮的地步,不过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愿意改正错误,就还是个好孩子。
起来吧,地上凉,快起来吧。”
高远站了起来,先把父亲扶到椅子上坐下,他从炉子边拿了个马扎在父亲面前坐好,准备聆听教诲。
煤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
看着儿子帅气的面庞,高跃民还是对他突然的性格转变心有疑虑,于是进一步试探道:“那么,爸问你,你想好接下来要干嘛了吗?是招工参加工作,还是......”
墙上的老挂钟此时敲响了。
高远猛然惊觉,他目光灼灼望着老爸,坚定地说道:“爸,我是这么想的,就算我通过了招工考试参加了工作,还是摆脱不了‘黑五类崽子’、‘臭老九余孽’这类称呼。
想要改变命运,只有一个途径,就是参加高考。”
“你要参加高考?!”高跃民简直难以置信。
恢复高考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京城学子们的开考时间被确定为12月10号——11号。
而今天,是12月1号。
高跃民觉得,虽说高远是应届毕业生,但读高中这两年,他的成绩一塌糊涂,想要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简直是异想天开。
但高远不这么认为,他说道:“不仅我要参加高考,我待会儿也要给姐写封信,动员她也参加高考,虽说复习的时间紧了些,但我有信心考个好成绩。”
他有句话压在了心底:我知道京城今年的高考题目,考个好成绩手拿把掐,这就是重生者最大的作弊器。

李红军提着两个水桶过来的时候,高远已经收获满满了。
他一看,冰面上有白鲢、黑鱼,最多的是鲫鱼,直眉瞪眼道:“鱼都傻了?这么好钓吗?”
顾磊把水桶接过来,和方建设一起往桶里装鱼。
“冬天里,鱼确实好钓,因为水面被冻结实了,水底缺乏氧气,砸开一个口子,氧气注入加上鱼饵的腥气,很容易吸引鱼儿上钩。”高远简单解释了一句。
又一尾二两重的鲫鱼被他钓了上来。
李红军也跟着忙活起来,两个水桶很快被鱼装满。
高远冻得直打哆嗦,棉鞋都被冻透了,双脚冰凉。
他收了杆,看一眼满满两大桶鱼,会心一笑,心满意足,又说道:“红军哥,您挑一桶吧。”
李红军搓着手,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说:“那我就不跟兄弟你客气了哈,大冷天的能吃上口鲜鱼,说实在的我也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他看了看两只水桶,从一只桶里拿了两条黑鱼放进另一只水桶中,然后把鱼少的水桶提起来,又道:“我就来这桶了,高远,我替兄弟们谢谢你。
我们哥儿几个就在后海这片儿混,今后你有啥解决不了的事情只管招呼我们,能办的,哥儿几个一准儿给你办的妥妥当当的。”
意思是,这桶鱼他没打算独吞,要跟哥儿几个分了吃,让每个人都打打牙祭。
当然,他对高远的感谢也发自内心。
顾磊也说道:“你小子对哥儿几个的脾气,仗义、局气,以后有事就开口,万一遇到麻烦了,我们不在,报我们几个名字,在这片儿还算好使。”
方建设笑着点头,表示两人说得没错。
高远没再跟他们客气,收下了那两条黑鱼,顺势笑着答应下来,说有事儿一定找三位哥哥帮忙。
他也能看得出来,这几位本质都不坏,只是受大环境影响,把路走歪了。
拎起水桶,高远对李红军说道:“红军哥,这水桶我先借用,过个几天我再来钓鱼时给您带回来。”
“一个铁皮桶而已,你用着就是了,不用惦记着还给我。”李红军对高远印象不错,局气的摆摆手,毫不在乎地说道。
从电报大楼的方向传来十一声钟响,意味着已经中午十一点了。
高远收拾收拾装备,拎着水桶跟随四人往岸边走去。
肖卫红跟他并肩前行,姑娘轻声问他道:“小高你参加今年的高考没?”
高远笑着回答道:“参加了,自认为考得还不错。卫红姐别这么见外,以后叫我小远就行。”
肖卫红脸一红,低着头瞄脚尖,又问他道:“你跟谁都不见外吗?”
高远一愣,回过味儿来,立马说道:“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您比我大,我都喊您姐了,您再一口一个小高喊我就有些外道了。”
这妞儿不知道是前面那哥儿仨谁的婆子,可不能乱拍。
这点警惕性高远还是有的,万一拍错了,引起误会可就不值当的了。
再有就是,高远十七岁少年的脑袋里,藏着六十多岁的传统思想。
虽说他很快适应了这具健硕的躯体,见到美女也会脸红心跳,但还没到见色起意的地步。
还有最重要,也最让高远忌惮的一点就是,在这个思想老旧的年代中,大家都讲究一个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就是耍流氓。
不像后世,男人女人们闪婚闪离就像拉屎放屁一样稀松平常。
这年头儿,离婚是件很羞耻的事情。
夫妻之间讲究伉俪情深,谁家孩子离了婚,是会被街坊邻居在背后指指点点,议论半年的。
当然,大家对小青年们的容忍度要宽泛一些,但也没容忍到你今天泡个马子,明天拍个婆子,换女友比换衣服都勤的程度。
上辈子的高远孤身一人,这辈子他当然想结婚成家,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但什么姑娘能招惹,什么姑娘见了就得躲得远远的,高远心里是有数的。
肖卫红这种姑娘,就是高远不能碰的,她跟顽主纠缠不清,对高远来说,危险系数太高了。
听了高远的话,肖卫红神情有些萧索,觉得挺没意思的,姐弟相称啊。
这个弟弟在担心什么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苦涩一笑,姑娘说道:“那就说好了,今后你喊我姐,我就喊你小远了,你不许不认我这个姐姐。”
你还挺洒脱。
这是高远没想到的。
他笑着说:“说好了,以后您就是我亲姐。”
这家伙纯粹打哈哈,敷衍的态度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
肖卫红长得再漂亮,在高远心目中,比亲姐姐高雅也差出一条银河系去。
几人在北河沿分别。
临走前李红军还问高远:“要不要骑自行车送你一程?”
高远婉拒了,说:“没几步路,我走回去就成。”
“那你慢走,回头有时间再过来找我们玩儿。”
“好的,我记下了红军哥,抽时间一定会来找三位哥哥和红姐玩儿的。”
高远又跟那三位打过招呼,这才慢悠悠向南走去。
他拎着满满一大桶鲜鱼走进胡同的时候,引发了邻居们的轰动。
在这个季节里能吃上条鲜鱼,喝上口鲜美的鱼汤,那就是赛神仙的生活。
秦大爷先发现了高远,他一瞧高远手中的铁皮桶,见里面全是鱼,嚯了一嗓子,惊叹道:“个顶个的肥实啊,小远你这是跑哪里钓鱼去了?”
高远肯定不会暴露目的地,他回答道:“护城河呗,别的地儿也没这么大个的鱼啊。给您老来一条?”
秦大爷咽了咽唾沫,摆手拒绝道:“不了不了,你辛辛苦苦钓上来的,我白拿你的不合适。”
高远笑着从桶里捞起一条白鲢来,塞进秦大爷手中,说道:“我们家自打搬过来以后,没少给您老添麻烦,这条鱼就当我孝敬您的,您可千万别拒绝。”
秦大爷差点热泪盈眶,双手抱着白鲢感慨道:“小远子,你确实长大了,也成熟了,大爷真替你爹妈高兴啊。好,既然是你孝敬大爷的,大爷就不跟你矫情了,今儿晚上就吃它了。”
“蒜香的,烹饪出来味道更佳。”高远还给秦大爷指点了一句。
白鲢这种鱼,肉质比较粗糙,肌间小刺也多,食用起来很费劲,也就严重影响了它的口感。
好在这个年代里大家都没那么多讲究,有口肉吃就是幸福生活。
秦大爷笑了笑,说道:“你还会做饭呢?嗯,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我跟你大妈说一声,让你大妈就这么做。”
高远当然会做饭了,上辈子一个人生活时,别的没学会,倒是练了一手好厨艺,总不能顿顿吃外卖吧,外卖大多是地沟油、预制菜,吃多了很伤身体的。
爷儿俩说话间,又有几个邻居围了过来。
看着高远手里的铁皮桶,对门常老五试探着问道:“远子,你这鱼卖不?能不能卖我一条?”
高远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不好意思啊五叔,这鱼不卖,我们一家人都不一定够吃的。”
常老五撇撇嘴,揶揄道:“可算了吧,你们一家就三口人,怎么能吃得了这么多鱼啊?”
高远冷笑一声,怼过去道:“您忘了,我还有大伯,还有小姑,我母亲那边也有我的长辈。这年头儿,家家户户都不容易,我费劲巴拉地钓了这么几条鱼,不就是为了给家人们改善一下生活吗?
分吧分吧就不剩几条了,您要是想吃鱼,赶明儿自个儿去护城河边上钓就是了,又没人拦着你。”
一番话把常老五说了个大红脸。
他一想,高远家的情况确实特殊,明面上是一家三口住在胡同里,背后却有个大家族。
再者说,数九寒冬的,高远顶着冷空气把鱼钓上来,也着实不容易,自己一个长辈,也确实不好占孩子这个便宜。
算了,不卖就不卖吧。
他尴尬笑了两声,转身回院里了。
不过高远的话却给常老五提供了一个发财致富的好思路。
他边走边琢磨着,赶明儿我也去护城河钓鱼,钓上来后偷偷卖了,就算发不了大财,换几个小钱贴补贴补家用也是极好的。
凑热闹的邻居们都跟常老五一个心思,想在高远手里买鱼吃。
见常老五碰了钉子,大家也就都熄了这个心思,满脸遗憾的转身各回各家。
秦大爷笑得满脸褶子:“小远啊,你是个孝顺孩子。”
高远往他跟前凑了凑,低声说道:“大爷,不瞒您说,我主要怕出事儿,这年头儿,人心隔肚皮,我若是把鱼卖给街坊四邻了,结果被某个心怀鬼胎的家伙把我告了,给我安上个投机倒把的罪名,我就得不偿失了。”
秦大爷琢磨琢磨,冲高远竖起个大拇指,说道:“爷们儿,你是这份儿的,在这个世道中,心思就该缜密一些。
就像你说的,画皮画骨难画虎,知人知面不知心,总之小心无大错。
你能把这事儿琢磨明白,大爷就放心了。”
高远笑着说:“大爷,我不跟您聊了哈,钓了一上午鱼,还没吃口饭呢,我回家下碗面条吃。”
“去吧。”秦大爷面露欣慰的笑容。